詹妮弗∙白 BBC記者

在首都吉隆坡街道上可以聽到人們在講各種語言。
馬來西亞總是以多元種族而感到驕傲,主導政治的馬來民族佔總人口的大多數。但佔總人口的三分之一的華裔在經貿領域發揮重要作用。最近圍繞對真主稱呼引發的宗教衝突凸顯了當地種族隔閡仍然根深蒂固。
在這裏有一位華人曾經提出要為我做皮條客。至少,我從他直截了當說話口氣中得到這種印象。他告訴我有許多中國女孩子來到馬來西亞就是為了做妓女。
當時我正在首都吉隆坡一個綠樹成蔭的街區邊上的小拍檔吃飯。
拍檔老闆吳先生平時就把一些公寓出租給這些女人。他說他還把這些妓女介紹給他的朋友。
「這些女孩子,我認識許多,」他用漢語對我說,還在一張皺皺巴巴的名片上寫了他的手機號碼,然後遞給我。
「如果你需要一套公寓,或者有什麼事情 ,就打我的手機。」
我是加拿大華人。但是我是在北京學講普通話。吳先生肯定是聽出了我的口音,認為我是來自中國。這種錯誤完全可以理解。
我還記得在報紙上讀到過有關馬來西亞對於中國妓女的需求很高,因為她們「皮膚白」,而且「身材好」。
我覺得這個現象很奇怪,因為華人是馬來西亞第二大種族。為什麼對來自中國的妓女的需求量如此之大?
「本地的華人都不願意進入色情行業,」吳先生一邊解釋,一邊靠在椅子背上。「這裏的華人都比較有教養。」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馬來西亞人能看出這種區別。
引起爭議
最近馬來西亞總理的顧問納西爾宣佈辭職。據報道,他曾經說華裔來馬來西亞就是為了賣身。
這位顧問還說,華裔和印度裔都是「外來者」。他還威脅說,如果這些族裔繼續向政府提出極端要求,政府可以隨時剝奪他們的公民權。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的這些言論是在一個旨在促進民族團結的研討會上發表的。
此番言論一經報道,立刻引起馬來西亞各界嚴厲譴責。但是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在馬來西亞,這種製造分裂的言論經常出現。
有些人將這一問題歸咎於教育體制。
舉例來說,馬來西亞所有公務員和享受國家獎學金的學生都必須完成國家公民課程。這個課程的主要目的是向人們灌輸愛國主義。
但是批評人士形容這個課程是在給人們洗腦,專門灌輸馬來人至上的種族主義觀念。
在一個公眾論壇上,一名華裔男子形容他在學習公民課程的經歷是「讓人情緒低落」。
他在發言時混合使用英語和馬來語,講得很流利。
「沒有這些官員管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像是一個大家庭,」他說。
「但是,當我們參加這些官方活動時,官員們就把我們劃分成華裔、馬來裔和印度裔。」

馬來西亞發生系列教堂襲擊案,因為最近法庭判決可以用「阿拉」來稱呼基督教的上帝。
「請不要總是管著我們,我們很愛國。我們都是馬來西亞人。」
在場的群眾爆發出熱烈掌聲和笑聲。
政府官員否認公民課程帶有種族主義色彩。
他們說,馬來西亞仍然是一個接納多元種族的溫和穆斯林國家。
如果是回到首都吉隆坡,這種說法聽上去是符合實情的。在街道上,你可以聽到人們在講各種語言,其中包括馬來語、漢語,泰米爾語和英語。
難以融合
我在加拿大高中的一位老同學最近到馬來西亞來玩,他對馬來西亞多種族和睦相處大感驚奇。
但是許多馬來西亞人士,特別是來自華裔社區的分析家告誡我,這些都是社會的表象。
來自馬來西亞大學的歷史學教授邱家金告訴我,在校園裏散步時,要用眼睛仔細觀察一下。
「你可以看一看來自不同民族社區的學生是否會融合在一起,」他說話時帶有無可奈何的口吻。「這是絕對看不到的。」
「校園裏總是華裔學生組成一個圈子,印度裔學生組成一個圈子,馬來裔學生也組成一個圈子。種族之間沒有任何融合。
邱家金教授還說,目前的種族隔閡已經不像上世紀50年代那樣明顯了。但是轉折點在哪裏呢?
特殊權利
邱家金教授把這個問題一直追溯到上世紀60年代晚期,當時馬來西亞的種族關係非常緊張,最後爆發了主要是華人與馬來人之間的衝突。
馬來人在全國人口中佔多數,但是他們屬於馬來西亞最貧困的民族社區。
為了取得平衡,政府在國民生活的各個層面都保證馬來人特權,其中包括教育、住房和公營機構的就業機會。這就是所謂的「積極歧視」的政策。
但是這項政策經常引起華裔和印度裔少數民族社區的不滿情緒。
馬來西亞總理納吉布試圖逐漸取消這項政策。目前,他正在努力開展「一個馬來西亞」的運動,主張不同宗教、文化和種族要採取相互接納的態度,旨在重建民族團結。
邱家金教授說,這個觀念是正確的,但是他擔心總理只是把這種觀念停留在口頭上。
「那麼這項重建民族團結的任務難度有多大呢?」我問到。
他嘆了一口氣說:「種族間的隔閡在馬來西亞已經根深蒂固。」
我本人在馬來西亞首次與一位政府官員見面時,立刻就感覺到了這一點。
這位官員問我的唯一問題就是我從哪個國家來。
「加拿大,」我回答說。
很明顯,他的面部表情立刻變得很輕鬆。
這位官員站了起來和我握手,並笑著說:「歡迎你到馬來西亞訪問。」
我猜測他心裏肯定感到比較放心了,因為我的報道至少不會帶有種族偏見。